“其实，我知道她外边有人了，”张老板低下头，“这种事，其实男人都能看出来。我这几年外边忙生意，应酬也多，没功夫陪她。但是，她看起来总是神采奕奕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怎么能保持精神焕发，咱们都是过来人，就不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但我也不说破，家里有个人管着，好歹是个家。再说我也不在乎这个，说实话，当初和她也是在玩的场子里认识的。但是我也得为自己打算，于是，我开始控制她的花费。以前每个月给她一万块钱，后来减到五千。我把存折房产证什么偷偷拿了出来，存在了银行里。我甚至找了律师，立下了遗嘱，把财产都留给了我儿子。我在银行的保险柜密码，只有我和律师知道。”
“就这么着，这几年也过来了。我回家，她还是很全心全意的伺候我。我也就睁一只眼，闭一只眼。无论怎样，再闹出点事，对孩子更不好了，现在的小孩心里也重。”
“可是就在她出事的前几天，”张老板忽然激动起来，“她忽然跟我挑明了，说要和我离婚，还要我给她200万青春损失费。我一听就急了，在电话里就骂她，但是她也不生气。还给我一个最后期限。”
“是不是她出事的那天？”我问道。
“对。”
“你没跟pol.ice说？”
“不敢啊，这事真跟我没关系。那天晚上我一直在金月亮。但是我怕pol.ice怀疑我买凶杀人。唉，真是罪孽啊。我害怕，所以我跟pol.ice打了马虎眼。但我知道这事不是我干的，所以我才想起来请你们来，帮我查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。我真不想这辈子都背着这么个包袱过下去。”
“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，你还是说实话吧。”我已经像一个pol.ice了。
“认识十年了。”张老板低声说道，他已经几近崩溃了。
“你前任太太得的是什么病？”
“癌症，乳腺癌。”
“乳腺癌？”根据我的医学知识，这种癌在癌症里边算是比较轻的，“得了几年去世的？”
“两年。”“跟小兰有关系吧，是不是让她气的。”我面色凝重，但心中已经开始拨开乌云见天日。
“那会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。”张老板推翻了他刚才说的话。
“张哥，”队长看到我正在看他，就劝到，“您还是全说了吧。这样对您也好，对我们处理问题也有利。”
“我全说了。”张老板已经泣不成声了，“都是我自己混蛋，两次弄的家破人亡。”
“小兰外边的人，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没时间管这些。”张老板说道。
“平时你也不在家？”我说道。
“对，有时候就她和孩子在家。不过孩子现在上学，回来的也少了。”
“她以前有没有相好的，除了你之外？”
“没有，我跟她认识10年了，从她做小姐的时候，我就开始捧她，后来她做妈咪了，也只坐我一个人的台。这点我能保证，她以前对我还是一心一意的。”
“这两年呢？你家有保姆么？”我忽然转移了话题。
“没有保姆，她只请小时工。可能她也怕有人看着她不方便。”
“她给你打电话，原话是怎么说的？”
“说和我离婚，离婚协议她已经签好字了，还说让我给她钱，说拿了钱就会远走高飞，再也不会来了。如果不给钱的话，我和我儿子都会不好过。”
“她说她在哪了么？”
“没有，但是她说她马上就要走了，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你儿子在哪？我能抽空跟他谈谈么？”
“好好。我这就打电话接他回来，他现在在我一个朋友家住着。”
“不必这么着急，您今天也累了，我们明天再来吧。”我说道。
“对，我们先走了。您找俩朋友过来陪您吧。总是一个人对情绪不好。”一直没说话的小陆说道。
“谢谢。”张老板抬起头，一瞬间，我觉得他好可怜。
出了张老板的家，队长问我有没有什么眉目，我想了想，说推理没有，假设有一个。队长问我什么假设，我说还没想好，明天来再说。
第二天晚上，我们见到了张老板的儿子。他身材修长，相貌也是出类拔萃，只不过穿着上像一个小混混，头发还弄得五颜六色。他很默然的看着我们，紧闭着嘴唇。张老板在我们的示意下由小陆陪着出去了，屋子里只有我、队长和他。
“你跟小兰的关系怎样？”我打破了僵局，出其不意的问他。
“我和兰姐……我后妈，还行。”孩子说道，但他的眼睛在闪烁。
“好吧，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我坐在他对面，“你一定会感兴趣的。”
“有一个小孩子，从小在妈妈的宠爱中长大。到了他开始懂事的时候，他却发现妈妈一天天愁眉不展起来。年幼的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悲伤，但他总是看到妈妈一个人哭泣，而爸爸却经常不在家里。直到他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，妈妈却一天天消瘦。终于有一天，妈妈永远离开了他。等他再长大了一些，爸爸又带回一个女人，一个年轻漂亮的姐姐。这时候，已经成长为小伙子的他已经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了。”
坐在我对面的小伙子低下了头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无声的哭起着。
“他一开始非常讨厌这个姐姐，直到有一天，他变成了一个男子汉，他忽然发现他对这位姐姐的看法有了一些奇怪的改变。”说到这，我凑近了他，“终于有一天……”听到这里，他的身体忽然剧烈的一颤。
“这种混合着仇恨和爱恋的情感，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中纠缠，但他欲罢不能。他每天徘徊在现实和虚幻当中，一边享受着快乐，一边自责。”
“但是，”我加快了语速，“这种日子终究不会长久，有一天，姐姐提出要和他私奔，永远离开这里。他吓了一跳，因为他毕竟是只是一个孩子，他束手无策，最后在姐姐的怂恿下，终于决定了和她一起逃走。”
“姐姐告诉他，姐姐是爱他的，同时姐姐也知道弟弟是爱着姐姐的。弟弟应该去恨他的爸爸，是爸爸始乱终弃，毁掉了他的生活。现在，爸爸又要毁掉姐姐的生活，所以他们要逃跑。等到他们约定逃跑的那一天，小伙子却又退缩了，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怎样。但是姐姐告诉他无路可退，只有向前走。在接下来的事情，我也忘记了。究竟是什么让弟弟忽然要对姐姐下手，是为了摆脱，是为了仇恨，还是发现自己受到了蒙蔽……”
坐在我对面的小伙子再也坐不住了，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。我站了起来，望着他说：“其实，他的父亲还是一直爱着他的孩子的，虽然他毁掉了他的孩子。”
队长也已经听得出神，我对他说：“我只是讲了一个故事，没有任何证据。”
这是孩子趴在地上，哭喊着：“妈妈！爸爸！”
这种场景也不禁让我鼻子发酸，我独自走出张老板的家，在月色下点燃了一根烟。
后来的事情我一直没有过问，隐约听说孩子在父亲的陪伴下自首。这些就不是我要管的事情了。尽管这次调查让张老板痛苦不已，但是他仍旧十分大方的支付了高额的费用，这些费用，变成了后来的毕加索汽车。
直到现在，我还在回味那天夜里在张老板家外边抽的那根烟的滋味。我仰望天空，无垠的穹宇下是千年不变的星辰。千年以前，这片星辰下曾经上演过吕布、貂禅的传奇；千年的轮回，同是这片星辰，同样是一个女人和一对父子，结局却已不同。
斯人已去，对错再无争论的意义，只愿这万家灯火，都能平平安安，淡淡然然。
